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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采茶戏

 
   家乡安远,是采花戏发源地之一。

    农闲时节一到,采茶戏便到了。每逢演出村里便张灯结彩,里里外外洋溢着一种喜庆的气氛,不亚于过大年。没等太阳落山,放牛娃就早早地吆喝着牛回家,一走到村口,便破着稚嫩的噪门大叫:“看三角班啰……”(村里人把采茶戏称为“三角班”)。喊声刚息,另一处又响起同样的欢呼声:“噢—噢—看戏!”大人们在这时候也叼着烟预备收工了。而当天边出现几道绚丽的晚霞时,各家各户的屋顶上便腾起了袅袅的炊烟。

    孩子们最早从饭桌上出来,袋子还鼓鼓的,装满米馃、番薯干等小食品,他们各自扯着父亲的衣襟,催促着上路。出发了,大人手里都带着几根松光备照明。孩子们走在最前头,相互追逐着,欢快的笑声惊起一声声犬吠。翻过一座幽暗的山岗,走过几段湿漉的田埂,依稀地听见了喇叭、小鼓的声音。接着看见一团红红的火光,夹杂着大人小孩的各种喊声,那便是戏台了。戏台很简陋,在一块坪地上,用几根木桩搭起,上面铺上十多块木板。幕布是浅白色的,有两顶蚊帐大,所以村里人又把采茶戏称为“蚊帐戏”。

    戏台下人头攒动,黑压压的一片。大人们早已坐好,只有小孩子不老实,老在旁边钻来钻去,惹得大人们一声又一声地叫唤着。戏开场了,上演的是《睄妹子》。一些曲目大人小孩都非常熟悉,例如《补皮鞋》、《钓 》、《挖笋》、《上广东》等。稍能懂事的孩子开口就会唱:“阿哥上广东呀,表妹妹。”或者“正月里,花里花朵开。”和“春天马格叫哟嘿,春天斑鸠叫哟嘿。”所以,只要台上的喇叭、二胡、小鼓、笛子、土琵琶、钹一响,全场的人都能跟着调子哼起来。小伙子最为关注的是台上鲜艳的女子,他们相互指点着,打着鬼眼调笑:“哟,老哥,那个嫁给你,这个归我。”有时引得周围人大笑。小孩子关心的倒是戏中那个滑稽古怪的丑角。半场戏下来,大人们还在有滋有味地看着。小孩子不行了,瞌睡虫飞来了,他们伏在大人的腿上呼着均匀的鼻息。

    记得有一回,我和哥哥去临近的小水村看戏。当时天公十分不作美,演至半场,下起了大雨。在黑暗中,哥哥拉着我的手拼命地往场外奔。经过一道田坎时,我一脚踏空,跌落在足有一尺的高水田里,浑身泥巴水,湿淋淋的。哥哥见状,一把将我揽在背上,背起就死命地往前赶。

    到了家门口,守候的狗“汪汪”地叫个不停。只听见大门“吱呀”一声,母亲早已点着盏煤油灯,在门口站立着。昏黄的灯光下,母亲麻利地给我和哥换衣服,在灶旁铺了堆火,又端来了热水。通红的火光中,母亲用毛巾擦着我的脸,和蔼地说:“下次还敢去吗?”我听后,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还敢去!”当时我只有七岁,哥哥才十一岁。

稿件来源:《赣南日报》 作者:赖世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