插秧,我们那里叫栽禾。.在旧时,栽禾也很讲究仪式。春天来了,播种以后,差不多要开始栽禾了,这时就要做栽禾东道,家家户户都要请,而且还要在田边插上三支香,挂上三页纸钱,把做好的艾米粿提到秧田里去祭祀,希望自己的秧苗无病无灾,茁壮成长。这里有个民间传说,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,有位叫秧妹的姑娘,她聪明美丽,能歌善舞,还能栽得一手好秧苗。有一天,秧妹在家里织布,忽然闯进一伙人来,把她抢到财主那里,财主逼她嫁给他做小,她死也不答应。后来就把她关在一个岩洞里,她不吃不喝,整天痛哭。日子一久,她变得瘦骨如柴。财主见秧妹不像以前那样美丽,就逼她下田栽禾,许她一天栽完一块大田,就放她回家。然而,由于体力不支,就在栽最后一蔸禾时,她突然倒在田头,手里握着最后一棵秧苗离开了人世。后来灵魂到了天堂,拜见玉帝时,她手里仍握着秧苗,玉帝大受感动,就封她为护秧神。人们就是用这种祭祀形式来纪念她,其实,这不过是个美丽的神话传说而已,但表达了客家人祈求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的愿望。
过去农村有句俗话说:栽禾师傅割禾客。意为栽禾乃一门技术活儿,而割禾是人人都可为的简单劳动。客家人对师傅一词可不是滥称的,信奉一朝为师,终生为父,故又有“师父”之说。同样的一项农活,怎么会有师傅徒弟之分,我一直感到挺纳闷。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在栽禾前,犁田翻土时的行间距离要均匀、笔直,而犁田的参照物是收割稻子后的禾蔸,因此,栽禾的曲直就关系到庄稼的长势收成,难怪栽禾人会被称为师傅了。栽禾的开头必须是师傅先行,徒弟紧跟,刚下田栽的第一行俗称为“破土”,这必须要师傅亲自动手才行。试想,一块毫无规则的田,或菱形或三角形或梯形,如果用无数均匀的秧苗进行最佳状态的排列组合,这就要求笔直的长形要多,短行的则要尽量减少,这才方便以后莳田,所以在这些弯弯曲曲的田埂前,一定得精打细算,这样就对栽禾师傅的要求相当严格,一般“破土”的栽禾师傅我们称之为线行手,有很好的栽禾技术。
栽禾时,一般几个人一字排开,双脚叉开与肩宽,每个人栽6行,两脚之外各两行,两脚之间也留两行。由栽禾师傅带头,排在第一个,然后依照能力次第排开,水平最差的排在最后。如果自己水平低而硬是要挤到前面去插,那就要“坐轿子”了。所谓“坐轿子”就是前面栽得比你快,后面的也栽得比你快,只留你一人在中间,就像给你抬轿一样。一旦出现抬轿子的现象,人们就会起哄出你的洋相了。栽禾时分为开畦、分秧、下栽、退步等多个环节。
栽禾是一件很辛苦的农活,是典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,整天都是弓着腰曲着腿,一天下来腰酸腿痛。而且不停地用拇指、食指、中指往地里插,好像练少林二指禅一样,直练得几个手指长出厚厚的老茧,栽禾也就因此成为男人的活,女人只能在秧田里拔秧。
记得小时候,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这样一个故事:早年间有个孤女,因父母早亡,漂泊来到一个山乡,她上无片瓦,下无寸土,一直替地主放牛割猪草,从10岁开始她就偷偷跟着栽禾师傅学栽禾,她很聪明,也很勤奋,不怕苦不怕累,潜心钻研栽禾技术,农忙季节经常利用晚上无偿地帮助别人栽禾,没有禾栽的冬季就拣些树枝在河里的沙滩上练习。一天又一天,功夫不负有心人,到了她15岁出落成一个大姑娘时,终于成为栽遍天下无敌手的线行手,远近闻名。于是请她栽禾的人络绎不绝,每逢她到哪个村栽禾,这个村就像过节一样热闹,男人们站在前头品头论足,连大姑娘小媳妇也探头探脑前来观摩,啧啧赞叹之声不绝于耳。这个孤女最后终于凭自己的勤劳双手闯出了一番属于自己的新天地,后来被一个打虎英雄看上了,相爱了,从此两人成家立业,相亲相爱,生儿育女。这个故事讲的是男人能干的事,女人也能干。(郑汉明)